等到夜里,我突然收到班长的短信,让我在新娘面前千万不要提小洁的事,我回复说“好”,然后问陈立,陈立说自己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婚礼仪式上,我和陈立第一次见到新娘。
如果单论外貌,确实和小洁差得很远。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正常,新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牵手走进婚礼仪式现场。站在一旁的大东指着新娘的婚纱说,是从国外定做的,“十几万呢!”我和陈立愕然。
婚礼主持是专门从省城请来的卫视著名节目主持人,这也是我第一次在电视之外的地方见到他。我问大东把这位大神请来得多少钱,大东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我面前交叉起来,又说这价钱还是班长岳父跟这位主持人有旧交的缘故。
主持人风趣幽默又不失庄重地将婚礼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班长和新娘默契的配合使整个婚礼仪式仿佛是一场综艺节目的现场直播。唯一让人有些尴尬的是,当主持人问起班长和新娘的恋爱过程时,班长举着话筒说:“她是我的初恋,我在中学时便喜欢她,一直到现在,终于将她娶回了家……”说话间,他的目光恍惚了一下,扫到了不远处的我和陈立。
新娘脸上再次洋溢起幸福的微笑,告诉主持人,班长也是她的初恋。在观众们的起哄声中,两人热情拥吻,同桌的一位宾客随口感慨了一句,“都是初恋好啊,少了很多以往的纠葛和牵扯。”我和陈立不说话,只顾低头喝酒。
席间,班长和新娘敬酒,走到我们这桌时,新娘听说班长的大学同学除了帮忙的大东外,只有我和陈立到场,就嗔怪班长结个婚还藏着掖着。班长推说,同学们都工作了,时间也不方便。新娘就笑着说让我们以后常来玩。
婚礼一结束,我和陈立就准备启程去高铁站。班长亲自开车,新娘也执意要同来。路上,新娘看似无意地问起我和陈立,说班长这么一表人才,大学时就没被姑娘们惦记上?我愣了一下,望了眼陈立,陈立赶紧说,“婚礼上他不是说了,从中学时代就挂念着你,心里哪还容得下别人……”我也赶紧随声附和,说我们以前也奇怪,班长大学时为啥不谈恋爱,还以为他喜欢男人呢。
新娘哈哈笑,说自己之前也没谈过恋爱,在感情方面还有“洁癖”,不想找那些有一堆前女友的男人,本以为自己找不到合适的了,没想到遇到了班长,看来还是老天有眼。
大家都笑了,气氛看似很融洽。
送下我和陈立,班长夫妇开车离开。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路虎,陈立忽然啐了一句,“这王八犊子,骗了两个女人。”
5
再往后,大家的联系便越来越少了。班长已然成了公司的“少东家”,常跟着岳父去各地出差,朋友圈里全都是自家公司产品的介绍,偶尔也会发几张自己西装革履参加各种“订货会”、“展销会”的照片。
我偶尔留言点赞,但班长从来不回复。有段时间我甚至以为他的微信已经成为了“广告号”。
2014年5月,班长破天荒问了我一句,最近忙不忙,说正在我工作的城市出差。班长胖了,肚子也腆起来了,穿一件拉夫劳伦衬衫,腰上扎着爱马仕皮带,一副商场精英打扮,我特意订了家比较有名的西餐厅,没想到班长却说想跟以前一样,一起撸个串儿。
那晚班长没吃几口,却喝了很多扎啤。后来他明显喝多了,把那件顶我小半个月工资的“拉夫劳伦”脱下来随手扔在一旁,光着膀子跟我念叨起来,“你有小洁的消息吗?”
我吃了一惊,“你都结婚了,还找人家干啥?你俩分手后小洁跟我们都断了联系,我上哪儿去弄她的消息?”
班长醉醺醺的,说小洁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自己后悔错过了她、错过了真爱。我看他越说越离谱,问他是不是喝醉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啥,要不我送他回酒店休息吧。班长就粗暴地摆摆手,说自己没醉,又说,有些话自己心里压得久了,就想跟个知根知底的人说道说道,接着,就瞪着被酒精熏红的眼睛说,“我想离婚”。
他说结婚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和妻子完全无话可说。“咱俩同一个班的,大学时一起办‘文学社’,你知道我喜欢叔本华,喜欢康德尼采罗素,可你嫂子啥都不懂,也不爱读书,除了在家刷网剧,就是去国外买东西……我想跟她聊巴赫,她只能跟我聊迈巴赫。”
我说这年头这样的姑娘太少了。班长就说,如果把巴赫和迈巴赫同时放在面前让他选,他肯定选巴赫。
“那是你现在不缺迈巴赫了,才开始想巴赫。你往前想想,当初你妈生病急用钱,巴赫跟迈巴赫都在你面前,你自己选的啥?”
一句就戳到了班长的痛处,他没再说话,猛灌了一口扎啤,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咳出来了。我递纸巾给他,他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脸,而是硬生生地抬起头,哽咽着说,自己当年对不起小洁,但真的是没办法,他已经失去父亲了,不能再失去母亲,“我知道你和陈立看不起我,觉得我见利忘义,但你俩不在我的位置上,也就理解不了我当时的难处……”
那天,班长一直絮叨到凌晨3点,烧烤摊都打烊了。我结完账后打车带班长回酒店,路上班长突然说,真怀念大学毕业后“饭醉团伙”一起厮混的岁月,那时虽然大家都穷,但是开心得要命。他说有次他和陈立想吃猪头肉,但我们5个人身上加起来一共只有用来坐公交车的20块,可大家还是决定买一块猪头肉,然后步行回家,“那块猪头肉的味道啊,我永远也忘不了。往后再买猪头肉,却也吃不出那时的味道了。”
我看着班长一身名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二天中午,我又收到了班长的信息,说谢谢我昨晚的款待,又说他昨天说的都是醉话,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依旧回他一句“好的”。
2015年春节,我和陈立小慧在省城见了面,依旧是老位置,吃的也是老四样。老板还记得我们几个,问“怎么少了两位”,陈立叹口气。
陈立研究生马上毕业,眼下正在四处找工作,小慧则成了他的“学妹”。
聊起班长和小洁,小慧故作生气地质问陈立,以后会不会跟班长一样,傍上“富婆”把自己甩了,陈立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
“我凭什么信你?”小慧不依不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