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时期的大海
赫尔贝特先生像章鱼似的往下游去,手臂伸得长长的,划水时悄然无声。托彼亚斯使劲跟着他,心想也许有钱人都是这么游水的。渐渐地他们离开了那片发生过灾难的海域,来到了安葬死人的地方。
死尸多极了,托彼亚斯甚至觉得在世界上见过的活人都没那么多。他们一动不动,脸朝天,分好几层漂浮在水里,每个人都带着因被人忘却而感到遗憾的神情。
“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赫尔见特先生说道,“要过几百年后他们才能摆出这种姿势。”
再往下游就到了安葬刚死去不久的人的尸体的水域,赫尔贝特先生停住了。正当托彼亚斯从后面赶上来时,一个非常年轻的姑娘从他们眼前漂过。她侧着身体,睁着眼睛,身后有一长串花朵。
赫尔贝特先生把食指放在嘴上,一直等到最后的几朵花漂走之后才放下来。
“这是我一生中看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他说道。
“她是老哈科博的妻子,”托彼亚斯说,“好像比本人年轻了五十岁。不过,就是她,不会错的。”
“她到过很多地方,”赫尔贝特先生说,“她把世界上所有大海里的花朵都采撷来了。”
他们来到了海底。赫尔贝特先生在宛如被犁过一样平整的岩石地上转了好几圈。托彼亚斯一直跟着他。等到眼睛适应了海底的昏暗世界时,他才发现了那些海龟。成百上千只海龟静静地趴在海底,一动不动,就像一块块大石头。
“它们都还活着,”赫尔贝特先生说道,“但已经昏睡了好几百万年了。”
托彼亚斯把一只海龟翻过身来,然后用手轻轻地将它往上推,睡梦中的海龟并不听从他的指挥,漂漂悠悠地往别处游去。托彼亚斯没有去拉住它。他从下往上看去,看到了一个反了个儿的海洋。
“这好像是场梦。”他说道。
“这对你有好处,”赫尔贝特先生对他说,“你别告诉任何人。你好好想想,要是人们都知道了这一切,世界该有多混乱呀。”
回到小镇时几乎是半夜了。他们叫醒了科洛蒂尔德,让她烧点水。赫尔贝特先生斩下海龟的脑袋,可是正当他们三人一起把海龟剁成几块时,它的心脏忽然翻落在地上,并且在院子里跳跳蹦蹦起来,于是三人一起追赶海龟的心脏,然后再把心脏杀死。他们吃呀吃的,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行了,托彼亚斯,”赫尔贝特先生说,“该正视现实了。”
“那当然啰。”
“事实是,”赫尔贝特接着说道,“那股气味再也不会有了。”
“会有的。”
“不会有了,”科洛蒂尔德插话说,“原因是从来就没有过那股气味,是你欺骗了大家。”
“你自己闻到过的。”托彼亚斯说。
“那天晚上我是半惊半吓,”科洛蒂尔德说,“现在我对与这片海洋有关联的一切也都心中无数。”
“那么,我该走了,”赫尔贝特先生说,停了一会他又对着托彼亚斯和科洛蒂尔德补充道,“你们也早该走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可干,何必留在这个镇上挨饿呢。”
说完后他就走了。托彼亚斯站在院子里,数着天上的星星,连天边的星星都数到了。他发现从去年十二月起多了三颗星星。科洛蒂尔德叫他回屋时他连理都不理。
“快进来吧,傻瓜,”科洛蒂尔德又叫了一次,“好几百年我们都没玩抓小兔了。”
托彼亚斯在院子里又待了很长时间。等他进屋时,科洛蒂尔德已经睡着了。他推了推她,可她迷迷糊糊地还想睡,他自己也实在太累太困,两个人把事情都搞混了,最后只玩了抓蚯蚓。
“你发什么呆!”科洛蒂尔德满心不悦地说道,“想点别的事吧。”
“我正在想着别的事。”
她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决定告诉她,但有个条件,那就是不许再告诉其他人。科洛蒂尔德同意了。
“在海底,”托彼亚斯说,“有一座布满白色住房的小镇,在房子的阳台上有几百万朵花。”
科洛蒂尔德用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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