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盛世
“我们来喝酒。”踱至小亭下,他将酒坛上倒扣的两只瓷碗取下来各自倒满。我眨了眨眼,闻起来是挺香的,“可是我并不会喝酒啊。”
拢了下袖子,颇有些尴尬。“这可是我亲手酿的呢,烈性不大很容易上口呢。”他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来,咱们一醉方休!”
没有月色相伴,只有暖融融的阳光倾斜下来,夹杂着几许凉风,这里平日鲜有人来,所以我们喝的很尽性。以梅香代月华,他抱出一把琴就着酒香美丽的音符倾淌而出,曲调灵活,时喜时忧。我知道音律声能表现出人的内心。他忽尔抬头望向我,眼波恻转道,“大丈夫苟不能干云直上,吐气扬眉,便须坐绿窗前,与美人共相眉语,当晓妆时,为染螺子黛,亦殊不恶。”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哪来的美人呢。”
他眯了下眼,嘴角含笑。“他是个奸商,锦儿你要小心。”
我抬眼望向几株梅花。心里一片清明。牡丹早就与我说过,他是个商人,不会让自吃亏,我下意识按了下指腹上从那日开始结的茧子。
―――又能怎样呢。他在我绝望的时候给了我生存的希望。我这命,便是他的了。
怔怔地出了会儿神,错开望月投过来的眼神,只茫然道了句,“我醉了。”一抹寒气顺入口腔。他微微笑,“我也醉了。”
望月和牡丹都是爱笑之人,望月的笑有种纨绔子弟的没心没肺,牡丹的嘴角总挂着一种远离俗尘的淡然。虽然相差很大,但他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点,伪装得让人琢磨不清。
我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真醉,即便真醉了又能怎样呢。
他把我先送回了屋内,自己坐在一旁。我轻轻抚额,抓着床沿有些重心不稳,这酒后劲真大。他哈哈笑了起来,原来这才是他不着急离开的原因,我扼腕。
已经三个月了,我知道,自己能这样无虑的日子,不多了。

阑珊情篇。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将罩衫套在身上,舒了一个懒腰便弯身将小窗支开。立秋有些日子了,至今日才感到风中微微夹杂着的凉意。这里不比听雪楼,没有随处可见的雪景,好像又回到了童年,那个春花秋月的故乡,展颜轻笑,现在的自己,早便没了那些少年灼热的梦想,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隐匿在练琴弹琴上,再有,就是牡丹所说的,你要等。
――在这里,是等谁呢。
我.日日看着那些风花雪月,那些巧笑嫣然,在这水乡最大的青楼灯火阑珊里,好像除了笙歌谈笑,就只剩下无尽的空虚。来时,牡丹便告诉我,要我等一个人,我也问是谁,他只是宴宴浅笑,似乎并不担心地说:“不急。”没有必要去追问他,如此一来,半年的时光也不短不长。
一个月前,我这平淡的生活才开始有了一些变化。夏末的时光,风还是暖暖的抚 摸着窗棂,瓦蓝的天净得没有一丝云,半靠着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一缕熟悉的清香钻进身体。一抬眼,便见到一把雕工细致的琵琶,上面镂刻的字眼让我眉眼一弯。“望月。”我迎上他的目光,“难道我都没这把琵琶好看么?”望月皱了皱眉头,“你最好看了。”知道他与我玩笑,便握上他的手指,那眉头立即平缓下来,随之清朗一笑。
“怎么会来呢?”我不解地瞅他,几月不见是很想念的了,在这他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唇齿含笑,轻抿了一口香茶,“这边缺个琴师,和他一说,我便来了。”云淡风轻的样子,仿若是很单纯的一件事情,嗯,怎么说是仿若呢,我糊涂了吧。
萧声朗润,弦歌儒雅。
一缕缕清音在水面逶迤着袅娜开放,似一朵白莲花,伸展着肢腰,由粉白变为素白、纯白,逐渐变淡,变无穷,与水色融汇无痕。这时的杨柳梢头已看不全绿意了,玉佩轻扣的铮铮响声穿越了耳廓,那杨柳在眼中就吐色成了一株白梅,好像又回到了在听雪楼醉笑人间红尘的日子。可是,还回的去么?我开始有些烦躁,这是在望月来后才出现的。
我爱他的萧音,有一种可以穿透灵魂的清泠。我总觉得在他的箫声里自己才是清醒的,清醒地看到许多打马而过的人事,在脑海里翻云驾雾。亦或是……最不清醒。
端坐在铜镜前,镜中的人影模糊,隐约能看出自己似女子般柔美的脸庞。
“锦儿,有一种你要出嫁做新娘子的错觉。”望月如旧跟我玩笑,可我却笑不出了,一袭明艳的红裳,宽大的水袖上蜿蜒着锦绣的秀工,看不明白是什么纹饰,却美的异常――的确如出嫁的女子般。“怕是不能吧。”我从镜中看他的摸样,微微有些变形,猜不透那唇角的笑意。
――他来了。
牡丹昨日亲自来过,目光深远望向别处,这样对我说。我忽而想笑,一心以为你们是有多么的云淡风轻,其实都是在意的吧,不然不会如此。随牡丹而来的还有一身锦绣的红衣,它此时正与我依偎,侧了侧头,一头墨发便从望月手中滑落。“不必梳了,就这样罢。”
只惊异了一诧便又恢复了原有的笑脸。如我所想。
托腮凝思了片刻,不知望月从哪弄来的一段流苏,将发丝松松垮垮的绑住,看似不经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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