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当我一无所获地走出那个偌大而又空寂的书店,一级一级迈下那个书店门前的石阶,然后在中途不由停住,就着石阶坐了下来,一定不是因为他和他膝头的那把二胡。
他很年轻,比我还年轻。他的面庞英俊白皙,手指修长精瘦,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牛仔装,如果没有膝头的二胡,也许,他就是某座学府的莘莘学子中的一名。可是他膝头的二胡告诉我,他眼前的世界,就像他戴着的那副黑框墨镜一样漆黑一团。现在他只能摸索着揉弦、运弓,他的手指和心灵,向这个世界发出一串串无助的音符。
然而渐渐地,心不在焉地听着听着,我有些讶异了。那一通通的琴声,竟是这样的饱满,这样的多姿,仿佛一只只纷呈飞出的彩蝶,绕着他,绕着这繁华大街边上的这一片空旷,翩翩起舞。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
路过的人,在他面前的纸盒里投下一张纸币,走开了。又有路过的人,在他面前的纸盒里抛下几枚硬币,又走开了。
什么时候,又一曲终了。或许是觉察到了我这个如痴如醉的倾听者的存在吧,他改变了一下坐姿,居然把弓弦转向我的面前。
“这位朋友,您,是否愿意点上一曲?”他的口齿轻启,一句曼声低语,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对了,您不必在这盒里放钱的。”
“我?”我看着那些彩蝶正渐舞渐远,翩翩然舞向这座城市更高更远的天空,忽然被惊醒,不知所措起来。
可他似乎马上感觉到了。
“这位朋友,您是,来自外地?”
依旧是曼声低语,依旧是这样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犹如一串小小的石粒接连叩击一处幽谧的湖面。
“是的。”我怔了怔。
“那,一定是来自这条江的下游了。”
我惊呆了:“先生,怎么知道?”
他笑了一下,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您的嗓音圆润,鼻音轻浊,我猜,这就该是所谓的吴侬软语了。”
我不由点头:“先生猜得对,先生太灵敏了。”
他又轻轻一笑:“失聪者目明,失明者耳聪,仅此而已。”
然后他喟叹一声,继而端坐吟哦:
江南可采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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