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越狱

晨光微微显露出来，游闲海又干起了老营生，在一家私人医院的药房里上演着孙悟空的本事。他拿出杜冷丁颤抖着给自己注射了一针，一下人就精神了。又借着现成的水龙头洗了头和脸，弄出一身干净衣服给自己换上。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完全是容光焕发恢复了精气神的样子，正高兴时就突然听到钥匙响，他狸猫般迅速出了药房，从窗户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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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知道面对芥川这只老狐狸，若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打死，那么等狐狸缓过劲来是会伤人的……他面无表情坐在芥川原来的办公室里，这里早已狼藉一片，各种各样的文件堆积如山，芥川钟爱的古董有几样已经碎在地上。

芥川头发蓬乱地被押进来，步态已经有些老态龙钟了，进门就看见地上几个古董的碎片，不由得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抚摸着碎磁片深深叹了口气说可惜了。

竹中走进来一眼见着芥川的老态，不禁也有些惊讶。但芥川一回头见到他却立刻挺直了身体行军礼，满脸的沮丧一扫而空。

竹中摆摆手：“你现在……不必行礼了。”

芥川完全来了精神：“中将阁下，我是冤枉的，我没做过任何不利于大日本帝国的事情……从没有！”

竹中说：“今天要你过来，不是听你说这些……至于你是否赤诚，到了东京军事法庭你再为自己辩解吧。”

芥川惊愕地望着竹中大叫一声：“芥川不能背负叛国的恶名。”

竹中冷冷地说：“你很快就会回到东京，会有人听你辩护的。”

芥川的眼神一下黯淡下来，他望了望山田便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他，他才是勾结中共情报六局，私通叛国的真正元凶！”

失去耐性的竹中走过去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八嘎！作为军人，我讨厌你这种卑劣的伎俩……因为你的自作聪明，军刀计划外泄，帝国在中国大陆的整体战局受到严重威胁……如果我可以作主，第一个就会毙了你！”

竹中转身看着山田挥挥手：“把他押下去，从现在起你接手一切。”已经不想再追问芥川任何事情了。

山田轻蔑地望了一眼芥川，他也许不知道，正是这一个轻蔑的眼神会给他迅速带来杀身之祸……

竹中对山田说：“刘天辰已经被押回来了，一定要他交出核心机密来。”

芥川被守卫押了出去，在走廊上快要下楼前，他忽然故意地向旁边的一个守卫点了点头，守卫视而不见。

山田戏弄了芥川一场之后就匆匆赶往关押着刘天辰的二号监房，但一打开门就看到刘天辰早已倒在地上，用眼镜片割腕自杀了……伤口就在写有“rx1638”的刺青上，刺青被滚滚流出的鲜血覆盖了，山田并没有看到……他近乎呆住了。刺眼的阳光射进来，只顾了戏弄芥川而忘记早点跟刘天辰交底，他懊恼得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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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铭真总是闲不住，刚搬到新地址就又开始洗了一大堆衣服，刚把被单晾上去，忽然停了下来，撩起床单一看，游闲海站在那里，手里拿张字条憨憨笑着。她迎着他走过去，却突然伸手打了游闲海一耳光。游闲海被这一巴掌打得似乎更开心了，余铭真的脸上却流下了泪水……

但是等余铭真刚把饭菜做好端上桌，游闲海一坐下便觉得自己不对劲儿，他极力控制着，微笑地拿起碗盛饭，但手一抖碗咣当一下摔得粉碎，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走，一动就摔倒地上，全身蜷曲着痛苦地抽搐……好容易缓过劲，才发现自己一直狠狠咬着余铭真的手臂，上边已经是印着血红的牙印。他勉强笑笑，硬撑着爬起来就往外跑，余铭真瞬间明白过来这男人遭受了什么折磨，眼里充满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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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墙上写着一排大大的字：rx1638。阎天老僧入定一般反复计算推敲，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他想起了洪强说梅机关里山田文夫是知道“军刀”计划的两个人之一，一个大胆的计划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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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被关押着的林璇很平静了。她静静坐在牢房里，好像沉浸在一种难忘的情绪中轻声哼唱着，正是向亦鹏最爱弹奏的那首钢琴曲……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个小刀片很轻地掉落在了地上……鲜血从低垂的手臂上流了下来……有女看守走过来巡视，一眼看见歪倒在地的她，那淋漓的鲜血吓得她尖叫起来，监房的走廊里警报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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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璇的割腕向亦鹏不可能知道，他正抬起头透过高高的窗户看着苍茫的夜空，打开山田交给他的火柴盒，里边是两把钥匙，他拿出钥匙塞进自己的袖管里。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很多人的喊声，他立刻冲到门口仔细倾听着。但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宁静；没多久一阵脚步在门口停下，向亦鹏马上趴在门上听着，轻微的开锁声，然后脚步声就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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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虽然很沮丧可并没有闲着。被押去见竹中时他已经交待了自己的心腹，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浓，坐到了牢房的墙壁面前，盯住墙壁看了许久之后，开始一下又一下的坚定地以头撞墙。沉闷的声音响起来终于引起了看守的注意，打开门进去，芥川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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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梅机关的牢房里热闹非凡，外边寂静的街道上却也不简单，又一群注定要唱大戏的角色开始登台。一群丢了生意的黄包车车夫随着头车上的女人向梅机关的西门集结……头车上的余铭真看看表自语道：“还有五分钟。”虽然此次行动大多数队员还有些疑惑，她却有些明白了，所以就特别有些兴奋；小林拉着空车跑在侧翼，保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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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接到了军医的电话，说林璇和芥川同时自杀，他顿时打个激灵问道：“要紧吗？”军医在电话里说林璇虽然保住命，但仍在昏迷中，芥川头部外伤不算太重，但心脏不太稳定。军医又解释说芥川心脏一直不太好。

山田反复强调了这是重犯一定要严加保护以后挂上电话不禁笑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个时候了还要来凑个热闹。”他拿上衣服匆匆出门，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停下来觉得有些不对，但按时间向亦鹏应该已经走出牢门，他来不及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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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换岗交班正在进行，没人注意到向亦鹏正悄然走向院子西南角……远处的一栋房子灯光亮了起来……他靠着墙壁，等待着探照灯扫过盲区的那一个黑暗的瞬间。

余铭真带着行动组的队员守在西门对面，隐藏在馄饨摊的阴影里，但十一点已经过了两分，院子里依然没有动静。

1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暗，从芥川的病房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看守制服的男人，他机警地四处看看，帽子下出现的正是芥川杀气腾腾的脸，他已经干掉了唯一的守卫，沿着走廊无声地走着。芥川在白天被推出来检查就观察好的林璇病房门口停下，悄悄打开了门……走廊里依然一片寂静。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房间，洒在疲累的林璇脸上，芥川凝视着她，伸出手温柔地触碰着林璇的头发和脸庞。林璇被一下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芥川慈爱的脸，他轻声说：“别怕……是我，快起来……跟我走。”芥川机敏地拉着林璇走出了房间。

芥川和林璇幽灵般地穿过走廊，来到尽头是一道上了锁的门。

芥川拿出从看守身上夺来的一串钥匙，依次试着锁。这时，另一边的护士站里，传来两个护士说话的声音。他紧张地回头看看，手飞快地试着，一声“咔嗒”，锁开了，尽管尽量慢地打开门，但还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护士站里两个年轻的女护士听到声音，快步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四下看着，并没有看见人。正要转身离开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她看着芥川门口的椅子有些奇怪：“怎么没有人呢？”

胖胖的随意答道：“也许去洗手间了。”

问话的护士说我去看看。打开门一看床上，被打昏的看守躺在那里……护士吓得大叫起来：“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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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扫过盲区，可是这时向亦鹏突然感到一阵不安，抬头看着林璇牢房的灯光，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着他……已经到了十一点十五分，各路人马在余铭真的安排下，慢慢聚集过来，但里边依然没有动静……东门的车夫们开始行动了。

早就藏身在梅机关对面小楼的阎天透过瞄准镜四处观察，突然间，他好像看到了向亦鹏的身影，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今夜的热闹看起来将是一场翻江倒海的大戏。

晃动的探照灯暂时停了下来，岗楼上传来说话声音……向亦鹏回头最后看了眼灯光明亮的房间，毅然向前方跑去，过了空地来到了墙边，摸索着向前走……

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墙上用石灰画出来的圆圈标记，他开始摸索着向上爬，敏捷地爬到一半……远处突然传来人声，回头一看，林璇房间的灯光熄灭了。不禁心头一紧，身体一晃，险些掉了下来……岗哨的探照灯又开始沿着墙慢慢接近着向亦鹏，他迅捷地向上爬去。但就在快接近墙顶的时候，探照灯的灯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一动不动俯身在墙上，灯光很快过去，刚要再开始爬，灯光突然又转了回来，直直地照射在他的身上。

向亦鹏的身影暴露在耀眼的灯光下如同一只孤独的山鹰，不顾一切的向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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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公馆东门的行动已经展开，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比那烟花铺子爆炸了还要好听得多。

余铭真望着东门方向，又焦急地看着高墙，却依然没有向亦鹏的身影。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但就在一瞬间，急促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院子，岗哨那边传来疯狂的叫喊，子弹开始密集地打过来，打在了墙上火花四溅，西门墙上的铁丝网出现了一个破口……向亦鹏终于冲了出来。

余铭真第一个看见了他的身影，立刻就指挥接应队员把一个简易的梯子立在了墙边，向亦鹏飞速的爬下梯子……日本兵已经从西门冲了出来，他们叽里呱啦的鬼叫，密集地开枪射击，所有队员立刻组成掩护队形用火力封锁了西门出口。

街上打成了一锅粥，躲在楼上的阎天死盯住向亦鹏敏捷的身影，最后哑然失笑，这家伙真够厉害的……

向亦鹏得到掩护就跳下来，没站稳摔倒在地。余铭真冲过来一伸手拉起他，子弹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余铭真身体一抖，捂着左臂又倒了下去，向亦鹏扶住她。

她却笑道：“……快上车……”

向亦鹏一边搀着余铭真后退，一边用手枪还击。他冲队员们大喊一声：“撤退。”

大家且战且退，向亦鹏坚持守在后面掩护……突然枪里就没有了子弹，恰好一个日本兵正向他冲了过来……但一声枪响，日本兵中弹倒地……向亦鹏大吃一惊，望向那神秘的暗处。

又是几声枪响，后面的几个日本兵统统倒在地上……向亦鹏也顾不得多想，跳上车来，车子向前飞驰而去……

阎天用狙击步枪爽快地放到了几名日本兵之后，终于一个人大笑起来：“你终于还是回来了，这回该你欠我的呢！”笑完了回身又是一枪，正好打中一个拿军刀的少佐，这才心满意足地悄悄撤下了楼。

车子呼啸着驶过已经忙乱不堪的街道，所有被惊醒的临街市民，赶紧起来关上打开的窗子。车内一片安静，前面的同志转头看着向亦鹏，就鼓起掌来，继而车内的同志们纷纷鼓掌，洋溢着久违的欢笑……路灯滑过，余铭真斜躺在向亦鹏的怀里望着他眼里泪花滚动……向亦鹏轻声说：“不要动……”战友之间的生死相依让他们更珍重这份纯洁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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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院子打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芥川带着林璇，很快来到一个停车场，芥川俯身钻到一辆车子前，掏出一个手帕包住手，猛地砸碎了车玻璃。他拉林璇俯身趴下等了一会儿，他坐进车，拔下电线对接着，车子终于发动起来。车下的林璇木偶一样默然地看着他。

芥川急迫地说：“上来吧……我们走。”林璇一动不动。

芥川不解地看着林璇：“怎么了？”林璇眼神有些呆地问我们……回家？

芥川一愣却又笑了说是的，我们回家。车子在激烈的枪声中高速地冲了出去……他驾着车飞快冲向预定的藏身地，仍不时回头看看林璇，一丝怜爱之中却又透着迷惑，林璇的脸上却异常平静，似乎这一切都早已经和她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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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公馆里依然还在混乱着，山田拿着枪大声指挥着守卫们做好防御工事，组织追捕……睡梦中被惊醒的士兵们还没完全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混乱的呼叫着，拿灭火器灭火却冲到了自己人，好容易启动了车子追赶出去，却也一脸茫然，谁也不知道那一群从天而降的天煞地鬼星从哪里跑了……

山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固然为向亦鹏能够成功突围感到高兴，但芥川这只老狐狸的逃脱，对于他来说就犹如一支乌黑的枪口已经顶到了眼前，突然感到有些冷，一丝丝寒意从后背浸了上来，不禁打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