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A

我刚回到家，我妈就一把抱住我，把我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然后神情紧张地问我说：“西西，你去哪里了？出了什么事，快告诉妈妈！”

“应该你告诉我啊，”我说，“妈妈，我已经十六岁了，关于爸爸的一切，你是不是不应该再瞒着我了？”

妈妈放开我，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说：“难道……他们又找来了？”

“他们是谁？什么叫又找来了？”我步步紧逼。

妈妈坐到沙发上，喃喃地说：“也许……真的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妈妈吓了好大的一跳，差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我透过防盗门的小窗往外看，门外站着的是个不认识的叔叔，他友好地对我笑着说：“西西，开门吧，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呢。”

我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他走进来，看到妈妈，还拥抱了妈妈一下。哇，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我老妈跟男人拥抱呢，把我眼睛都看直了。原来我妈的老土都是装出来的，看样子她比我还要西化么。嘿嘿嘿。

“叫叶叔叔。”妈妈对我说，“他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

“我怎么没见过你？”我问他。

“呵呵，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了。”叶叔叔笑着说，“我是一根心酸的草，而你就是一朵心酸的花呀！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

原来他竟然是草！

“你真阴险！”我老大不高兴地说。

“对不起啊，西西。”他很诚恳地跟我道歉说，“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接近你，不然，我怕会给你和你妈妈带来麻烦。”

说完，他又转头对妈妈说：“不过，你应该感到欣慰，西西真的很勇敢也很聪明。一点儿也不输给她老爸。”

“她什么都不知道。”妈妈警觉地说，“我想她还是不知道的为好，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过这样的日子。”

“难道你不想一家团聚吗？”叶叔叔微笑着说。

“什么意思？”我和老妈都大喊起来，我妈真是夸张，差点把叶叔叔的衣领都揪破。老半天才放开他。

叶叔叔整整衣服，慢悠悠地说：“我这次出现，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要不要听？”

“废话呃！“我和我老妈齐声说。

“为了西西能明白，我可能要从头说起啦。”叶叔叔对我说，“在你出生以前，你们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但那里有最先进的实验室和最出色的科学家，你爸爸就是其中的一个。我们一直致力于对网络世界的开发，那些日子我们没日没夜地干，创造了许多有趣的游戏和游戏中的人物，正当我们得意之时，是你爸爸第一个发现了网络中的人物也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识，并将对人类造成巨大的危胁。后来，你爸爸一直在寻找可以有效控制他们的方法，可是，有一次他闯进网络，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时你还不到一岁。出事后，我们一直找不到他的意识，可能是怕自己被网游中的人物所利用，他在最危险的时候不得不采用了最无奈的“自杀”的方式，按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让自己“魂飞魄散”。这些年来不止是网游中的怪物，其实我们也在想尽办法，希望可以替你爸爸把“意识”找回来，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却发现他一直存放在我们实验室里多年毫无反应的‘真身’却有了些许的动静，前两天，他的嘴唇还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话的样子……”

叶叔叔说到这里，我妈已经快要把我的手臂掐出血来了，我不得已只好打断叶叔叔，提醒提醒我老妈手下留情。

“是不是我爸爸会活过来了？”我可没那么多耐心，赶紧直入主题。

“是有很大的希望！”叶叔叔说，“我估计这一切都是你最近闯入网络的原因，我们推翻以前的想法，猜想你爸爸可能是将自己的‘意识’藏到了网络中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是父女，你的进入自然会对他有所刺激，如果事情和我们想像的一样，只要找回你爸爸的意识，你们一家就可以团圆啦！”

“哇塞！”我蹦起来，“我们这就去！快快快！”

“别激动！”叶叔叔按住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些年网络发展迅速，我想你已经见识过网络人物的厉害，我们要从长计议才是！”

“千万不能有危险！”妈妈说，“一定要保证西西的安全，不然我们退出！”

“放心吧。”叶叔叔承诺说。

“呀！”我忽然想起来，“千佳被那个大巫师抓走了，叶叔叔你快点替我想办法！”

“怎么抓走的？”叶叔叔问。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忽然，消失啦！”

“你看到的是假像。”叶叔叔说，“他能带走的只是千佳的意识，不信，你现在打电话，千佳一定在家睡觉呢。只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而已。”

我抓起电话往千佳家里打，她妈妈果然说：“千佳睡了，明天再打来吧。”

“怎么办？”我问叶叔叔，“怎么样把她的‘意识’给偷回来呢？”

叶叔叔拿出一个小小的耳机递给我说：“这是我们最新发明的传感器，比传统的传感头盔小许多，还便于携带，我这就带你去网络走一遭？”

太棒了，我跳起来，有了这个，岳轻枫那玩艺就不值钱啦，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嫉妒得眼睛发绿光的。哈哈哈。

可是我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是，我妈居然也提出一个要求：“我也要去。”

“啊？”我说，“老妈你是菜鸟呃，网络皓如烟海，万一迷路怎么办？”

“没关系的。”叶叔叔说，“既然你妈妈想去玩玩你就带她去玩玩吧，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我知道我老妈，她一定是想去感应感应我老爸，算了，不戳穿她了，免得她不好意思。

我们在叶叔叔的指导下顺利进入网络，我一看叶叔叔，乐坏了，他变成了一个呆头呆脑的脏兮兮的胖小子，再看我妈，更是乐了，她变成了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少女，手里还拿着一篮子花，活脱脱一个卖花姑娘。我妈也觉得新鲜，东望望西望望，紧紧抓着我的手，生怕会有所闪失。

“亡灵法师的工会在招人？”叶叔叔看看路边的广告牌说，“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新花样，我们去看看，不过要小心被认出来！”

我们跟随叶叔叔来到亡灵古堡，那是一座看上去很奇怪的建筑，阴深深的，妈妈吓丝丝地说：“西西，这里好可怕哦。”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叶叔叔，你说，我爸爸会不会……？”

“谁？”叶叔叔对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一声大喊，从对面的草地上揪出来一个人：“73级刺客？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做什么？”

“刺客？”我妈一听紧张死了。

“自己人自己人！”只见那人摆着手说，“西西，我是你同桌呢，你怎么就不认得了？”

“岳轻枫？”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也来了？

“西西！”叶叔叔暗示我不要上当！是阿，我怎么可能相信他呢？要是给坏人利用了岂不是惨了！

“不是来救千佳的么！”他说，“我想先来探探路，没想到你也来了。”

“千佳？”我说，“千佳是谁？”

“你到底是不是丁西西？”那人也警觉起来了，“你说，你到底是谁？”他话音一落，人已经出招，手掌迎面就朝我劈来，好在叶叔叔冲上前来替我解围，好家伙，转眼之间，两人已经是打得难舍难分！

“怎么办？”妈妈说，“这里的人都好凶，怎么救得出千佳啊。”

“妈妈你不用怕，这只是游戏，是不会真正伤到人的。对了，你到底有没有感应到爸爸啊？”

“没……”妈妈只说出一个字，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过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西西不好了，妈妈肚子疼，疼得受不了啦！”

B

我正和那人打得开心，丁妈妈一肚子疼，我们的战斗就不得不结束了。

老丁盯着我恶狠狠地问：“你，到底是不是岳轻枫？”

“我还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最臭屁的女巫婆呢。”我一面说一面递给丁妈妈一颗小药丸说：“你是第一次进网络水土不服，吃了它就会好了。”

她好像很高兴我喊她女巫婆，也很高兴我不计前嫌地帮助了她老妈，于是向我介绍说：“这，是我叶叔叔，这个嘛，是我老妈。”

“失敬失敬！”我嘴里喊，心里却想：“很多事情，大人搅进来就不好玩了。”

“嗯哼，我说各位，”那位姓叶不ID叫“草”的大叔，不经同意就将自己封为领导了，“我认为……”

“请遵守‘网游规则’，”我不客气地打断，“在网络里，一个人的威信不是年龄所决定，而是网龄所决定。说得更明白一点：是由ID的等级所决定的！为了这个计划我可没少上刀山下火海，怎么着也要听听我的意见吧！”

草大叔笑笑，“好，那你说，到哪里去找丁逸伟？”

“到……”

亡灵法师和大巫师携手都没找到老丁，我怎么知道他躲在哪里？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刺客先生？”草大叔面带微笑。

“我可以考虑听取民众的心声——说，”

“丁逸伟的所在，丁妈妈最清楚，问她。”

我呆了一下。对呀，这么简单的答案，我怎么没有想到？唉，虽然草大叔是低等级的菜鸟，阴谋诡计方面还是胜我一筹啊！

“妈妈你说啊，”丁西西拽着老妈，“关于爸爸，你都知道什么？”

“他经常在梦里找我，”丁妈妈说得人毛骨悚然，“他带我去一个地方，那里好像是一个倒塌的宫殿，到处是孤魂野鬼……”

“哇！”丁西西吓得跳起来，“老爸跟鬼住在一起？那些鬼欺负你没有？”

“没有，它们好像看不见我。”

“那当然，你是梦里去的嘛。”草大叔自作聪明。

这下可好，把现实、网络、梦幻全搅到一块儿去了。

“网络游戏中，有没有类似的场景？”丁西西问我。

“当然有，”我说，“简直太多了，哪个游戏没有废墟、鬼城？”

“那怎么办才好？”丁西西皱眉头。

“工会招人，快快加入！”一个兽人战士吆喝着经过，“加入有奖！”

这哪是招人，纯粹是拉壮丁嘛！我眼珠一转，道：“亡灵法师为什么大张旗鼓地招人？显然是想对付丁逸伟。如果我们混入亡灵工会，不就……”

“咦？”草大叔突然叫起来，“你怎么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

一行四人站在兽人战士面前。兽人战士歪着脑袋，好像在打量一群歪枣冬瓜。

“你，我们要了，”兽人战士指着我，“你们，请滚蛋。”

“喂！”草大叔叫起来，“我比他帅，你没看出来吗？”

“我比他漂亮！”丁西西也喊。

我不得不出面，“实际上，这两个老的是我的仆人，这个年轻的……”

我正挑选着词语，兽人战士突然脸色一变，“我认出来了，她是丁西西，大巫师的通缉犯！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唰！三个人全盯着我，看我如何回答。

“看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了！”我叹口气，“实际上，她正是我抓住的俘虏！”

兽人战士刀都拔出来了，又仓啷一声掷回刀鞘。“抓丁西西有功，我特准你带着两个仆人加入工会！”

当晚，所有新入会者济济一堂，听亡灵法师罗嗦一通之后，大吃大喝。

我的“仆人”面面相觑：这是亡灵法师举办的宴会，食物当然是亡灵的食物：鸡血、鸭血、驴血，狼心、狗肺、死人手。

“刺客，”亡灵法师端着一杯血红玛丽（真血）过来，“你的仆人好像胃口不好？”

“是的，他们不习惯与主人同桌共餐。”

“那请他们到厕所里用餐，那里的食物适合他们。”

草大叔和丁妈妈真的去了，不过不是用餐，是呕吐。

至于丁西西，被关在监狱里。我特别向亡灵法师提出：要用最难吃的食物折磨她！

亡灵法师听了瑟瑟发抖：“好狠毒啊！最难吃的食物，莫过于人类的汉堡包、炸薯条和牛排套餐啦！”

用餐完毕，工会大军浩浩荡荡开赴战场。一般的游戏工会都是玩家自己组织的，虽然名目繁多，会员却有限。如此壮观的“亡灵工会”，引得无数玩家驻足观望。

“羡慕啊！”一位穷得叮当响的男性玩家说，“有钱就是拽！”

“不对吧？”一位女性玩家反驳，“我妈妈说，如今女孩子才拽！”

刺客的动作最灵敏，我几个纵跳超越前人，来到亡灵法师身旁。

“法师，”我说，“这是去哪里？”

“德库拉古堡，”

我吓出一身冷汗：“德库拉古堡”是网游中等级最高的怪物迷宫，里面分为五层，共有30个迷宫。地底那一层的大BOSS，就是人称“玩家杀手”的超级怪物：“牛头判官”！一般来说，没练到70级不要去德库拉，没练到90级不要碰大BOSS。我的几个99级的玩家朋友曾经组队去杀大BOSS，结果全坐“免费飞机”回来了——网游中死了就biu的一声飞回城市重生，称为“免费飞机”。

我隐约感到不妙，“为什么要去德库拉？”

“这是工会的任务，你不用多问，”亡灵法师嘴很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德库拉古堡里藏着一个神秘的生物，抓到它，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不用问，一定是丁逸伟！难道“牛头判官”就是丁逸伟？我佯作闲聊，继续问：“呵，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神秘生物？”

“很简单：网游世界中所有NPC都听我召唤，唯独在德库拉古堡中，怪物见到我扑上来就咬！”

我明白了：一定是丁逸伟控制了德库拉古堡的怪物！

德库拉古堡到了，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丁妈妈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就……就是这里！”

“什么就是这里？”亡灵法师机警地问。

坏了，这位老妈差点泄漏秘密！草大叔随机应变道：“她回忆起了初恋！”

我的妈，谁会在幽灵出没的地方初恋？对了，亡灵会这样。

我们进入古堡，一个水母般的气泡慢悠悠地飘过来。

“嘿，好漂亮！”丁妈妈说，“半透明的！”

那“半透明”朝着她哗的就是一大口，丁妈妈立即仆街——倒地身亡啦！好个草大叔，英勇地挺身而出——哗，第二个仆街的。

“哇，我死啦！”丁妈妈是第一次在网游中死亡，吓坏了，“救命啊！”

“死了还说话！”我趁机教育，“下回机灵点，躲在我身后！”

“半透明”又向我咬来。虽然我不敢找大BOSS，对付迷宫第一层的怪物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平时用圣骑士，刺客套着小拳刃不习惯。但一使出来我就发现刺客的优点了：拳刃轻盈无比，一秒钟内可以发出十几招，快得你看不清！每一招虽然伤血不多，却让“半透明”频频嚎叫，根本没机会出手！

唰唰唰，啪啪啪，刺客打架就是爽！

“这是谁呀？”草大叔仆在地上问，“动作这么快，跟田伯光似的！”

“别跟怪物纠缠，”亡灵法师道，“飞去第五层。”

说完，亡灵法师就biu的一声飞走了。这可不是免费飞机，是用了“蝴蝶翅膀”。一使用此道具，就可以在同一地图上飞行，怪物看不见你。其它会员也嗖嗖地飞走了。

“应该找牛魔王来看上帝，”草大叔还有点幽默感，“我们怎么办？”

“我可以用‘天地树叶子’让你们复活，”我说，“但我觉得，你们还是死了好。”

“小朋友，积点嘴德好不好？”

“你误会了，我是替你们考虑。这里非常危险，你们复活了也是死。还不如躺在这里装死，怪物不会找你们麻烦。”

二人还想说什么，我使用“蝴蝶翅膀”，biu的一声就飞走了。说实话，我倒有点佩服他们了：明知是死，还奋不顾身地前往，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精神啊！

——哎不对，他们是不是知道网络里面不会真死，才这么奋不顾身的呀？

飞了半天，终于来到最后一层。地形非常简单：一座坍塌的宫殿正厅。亡灵法师们已经跟大BOSS干上了，几百人将“牛面判官”围在当中。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传说中的“终极BOSS”，嘴巴张在那里半天合不上——我的妈呀，这个“牛头判官”设计得也太BT（变态）了！它的身高足有几十米，长着獠牙的牛头都要顶到天花板了！亡灵法师他们站在脚下，简直象蚂蚁撼大象！

“冰冻术！”亡灵法师站在外圈指挥。

魔法师分队从不同角度同时施展“冰冻术”。“终极BOSS”可不是吃素的，被冻之前已经吐出三昧真火，将面前的攻击者烧死！

牧师分队施展复活术，死亡的战士原地复活。

牛头判官被冻住了，不过依它的能力，几秒钟之后就能挣脱出来。

“蛊惑之术！”亡灵法师再次下令。

魔法师集团使出“蛊惑之术”，令冰柱里的牛头判官陷入混乱。思维一混乱，就再也想不到挣扎了。

“大家有半分钟的时间，”亡灵法师道，“抄家伙上！”

面对全无还手之力的牛头判官，大家全都变成了勇士。圣骑士、魔法师、盗贼、刺客、牧师、精灵……各施神技，狂P牛头判官。

我也见缝插针地砍了它一下，手好疼。

轰隆一声巨响，牛头判官终于哀嚎倒地，宫殿摇摇欲坠。

接下来静了半个小时，亡灵法师盯着牛头判官的尸体化为污水，然后人间蒸发。

“怎么可能？”亡灵法师失望加疑惑，“附体被打倒，丁逸伟的灵魂应该飘出来！”

本来，我也有同样的猜测，但现在灵魂并未出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我们都猜错了！曹操见使节的时候，并没有坐在宝座上，而是立在旁边！牛头判官太显眼了，如果丁逸伟足够聪明，就不该附在它身上！

嗖！一个矮小的黑影从残墙缝隙中闪过。

我心里一惊：第五层只有大BOSS，没有别的妖怪！难道，那个黑影是丁逸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