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风高唱奠基革命史学(2)

（1947年）4月24日

1947年8月，冀中新华书店又出版了华北联合大学史地丛书之二《日本投降以来中国政局史话》。这是胡华率领彭明、邓毅、王庚三位研究生共同收集资料，研究撰写的成果。胡华在6月6日的自序中说：“这本小册子，是联大教育学院中国近代史研究小组，在研究日本投降以来的中国政治形势中编写出来的。编写的目的，是想供给一般工作繁忙、没有时间去系统地翻报纸，搜集材料的干部同志，作为一个时事学习的参考材料，以及供给中学、师范与高小的教师同志，作为一部分政治教材或历史教材。

“这个小册子的内容，只是很简略地叙述了从一九四五年‘八一四’日本投降起，到一九四七年‘四一八’蒋介石‘改组政府’国共联系被最后割断为止，这一年零九个月中的国内一些主要的政治事变。所以，许多史实挂一漏万，或叙述得不充分、不圆满，分量轻重处理得不当，都是在所不免的。这一段历史的时期划分，以及其中许多论点，我们都直接采自饶漱石同志传达的中共中央指示的‘英勇决斗迎接民主高潮’一文。由于时局的不断发展，认识的进展，此外还有什么问题，在看法上有不当之处，我们热情地在希望着读者指正……”

5月21日，教育学院院长于力也为胡华在指导研究生中产生的这本胡华师生联袂的著述写了序言，他说：“这本小册子是联大教育学院研究室同学们，在胡华同志精勤缜密的指导之下编写出来的，花费工夫虽仅仅三二十天，把一些可能搜集的材料，就日寇投降以来的时局发展，系统地叙写出来，供给大家作为时事学习的参考材料，留为他年叙写中国民族民主革命一部分实录的信史。胡华同志另外还写成‘日本投降以来美帝国主义侵华史略’，已以‘华北联大史地丛书之一’出版，凡本书涉及美帝国主义侵略、干政、助蒋、***、挑拨内战的一切反动阴谋，另有详确的分析和记载。本书原已编入的这方面材料，为避免重复，又撤下去了。

“华北联大是我们人民解放区成立较早的人民的大学，过去抗战期间是驻在冀西的万山丛中，岩居谷汲，风餐露宿，环境是相当残酷的。当时师生的讲述研究，原积有一些材料，但经敌人无数次的扫荡袭击，便和兵火同化烟云了！现在联大在校长成仿吾同志的英明领导下再度建校，一切又都重新作起。环顾解放区的周围，依然还是战云四塞，有待于人民革命武装的澄清，但是联大师生孜孜研究的学习精神，却是始终一贯的。教育学院计划印行史地丛书，也是最近才商承校长决定的。这小册子的编成，正是人民解放军各地告捷，不断地为人民立功的时候，研究室的同学们也正在濡笔伸纸，等待着人民自卫战争的最后全面胜利，再系统地把全部人民自卫战争的史料，写进我们的‘史学丛书’，以结束中国近代史二十年来的伟大史局。”

正如序言所说，这本书是个小册子，共3万余字，分4章。第1章是第一次武装自卫斗争时期——自1945年“八一四”日本投降，到1946年1月10日停战协定，写了：苏联参战、日本投降；延安命令痛击顽敌，蒋电日伪“维持地方”；蒋介石一手签订双十协定，一手发布剿共密令；杜鲁门声明对华政策，三外长会议发布公报。

（第2章）是和平斗争时期——自1946年1月10日停战协定与政协开幕，到7月关内大战，写了：“停战命令”举国腾欢，政治协商人民拥护；特务行凶校场口，暴徒捣乱执行部；反动派推翻政协，蒋介石出尔反尔；战局日益紧张，血案到处发生。第3章是第二次爱国自卫武装斗争——从1946年7月美蒋反动派第二次大举进攻全国解放区开始，写了：七七宣言指明道路，穷凶极恶残杀李、闻；马司声明，“调解”失败；人民自卫回击蒋军侵犯，蒋贼卖国签订“中美商约”；“猪仔国大”演双簧，“蒋记宪法”玩花招；“二五”“二八”“二九”连演惨案，京沪渝迫撤中共人员；蒋介石新组“筹安会”，解放军转向大反攻。

第4章是坚持和平民主独立，反对内战独裁卖国，揭示了：农民获得土地命根子，自卫战争我军有把握；爱国之心人皆有，民主要求更高涨等。胡华在结束语中，以“英勇奋斗，迎接反帝反封建的新高潮”为题，做了鼓舞人心的史评：“打败日本快近二年了！这真是历史上最复杂多变的时代。

这一、二年中，正如毛主席在1947年新年祝词中所指出：‘战后世界的光明面和黑暗面进行了胜利的斗争，战后中国的光明面和黑暗面也进行了胜利的斗争。战后的世界和中国都发展了争取和平与争取民主自由的规模极大的人民运动。’美蒋已遇到了历史上空前严重的军事政治经济的危机；中国的光明面——民族和人民，则获得了伟大的胜利。

解放区军民继续努力于自卫战争、生产运动、土地改革；蒋管区人民继续努力于民主运动、武装起义；这两种英勇奋斗的联合力量，将完全压倒美蒋的凶焰！让我们迎接民主爱国的新高潮早日到来！让我们欢呼为独立、和平、民主的新中国而奋斗的伟大事业的伟大胜利！”

因为是解放区出版的图书，稿费是象征性的，少许一点报酬能鼓励作者写作的积极性。胡华与彭明商量请研究室全员和于力院长等会餐。这点稿费只够全研究室的人员赶一次大集，买了些菜、肉，自己动手，改善一次伙食。虽不丰盛，但也吃得津津有味，因为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彭明在后来回忆说：“我们当时也没想到要稿费，因为不是为稿费而写作的。日子过得很清苦，但也很高兴，因为开始有成果问世。”胡华在繁忙的教学和科研的同时，还担任了3月份创刊的华北联大校刊《联大生活》的编委。该刊编委会主任由林子明教务长兼任。编委有胡华、陈自、李又华、林浩庄、郭晓棠等。政治学院艾思奇、何干之两院长任顾问。胡华在《联大生活》（1947年2月）发表了论文《略谈近代史教学》；在“七月专号”（1947年6月）上发表了《七七事变新史料》一文。

立功潮中

6月6日，华北联大庆祝“六六”教师节。胡华收到教育学院全体学生的留念礼物——一个精美的工作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在这伟大的‘六六’教师节里，敬祝胡华老师身体健康！”在校部举行的庆祝会上，师生们通过了在全校开展立功运动的提案。7月7日，林子明教务长在全校召开的纪念抗战爆发十周年和华北联大建校八周年大会上作报告，部署开展立功运动。从此华北联大群众性的立功运动在全校开展半年之久。胡华为此制订出了自己的半年立功计划：（一）准备两门新功课——《中国外交史》、《解放区建设史》，并在半年内努力完成这两门新功课的教学计划。在教学内容上，做到详细占有材料，并使每一门功课的内容都是有重心的，经过认真研究的。（二）编写两本新教材：（1）《中美外交史》（或题为《美帝侵华史》）；（2）《解放区土地政策》（或题为《毛泽东“耕者有其田”思想的理论与实践》）。

并努力使此种教材能成为解放区的参考读物。

（三）编写参考读物：着手编写《时人介绍》。（四）具体指导近代史研究室于半年内研究完“中国近代史的各个阶段”，写出提纲，培养能当教员的同志。（五）主动参加民运委员会工作。认真研究驻村情况，编出“常家屯村调查”交核心组秘书、指导民运小组。认真帮助群众，并指导同学完成驻村的土地改革复查。

胡华为了实现这个立功计划，还按月制订了读书计划和半年中每月的写作计划。然而，在繁忙的教学和土改运动中，胡华难以按部就班地实现这个运动性的写作预想。立功心切的胡华在日记中先后写道：“‘七一’以来，党务行政工作甚忙。研究室又开了近三天‘九一八至日本投降’的讨论会。这些天，只把‘百年来英帝在中国’、‘美帝与帝战’、‘向导’搞完……”“这几日，脑中盘旋着一个矛盾问题：教学与写《中美外交史》、与参加土改工作的矛盾。晚饭后，到于老（于力）那里去，与王、杨、孙一起谈的结果，问题解决了。近一个月，集中全力，全心全意搞土改工作，理论与实际相结合：一面研究土地政策、思想、经验（理论）；一面从事指导与帮助驻村土改复查运动，即调查情况，与配合复查（实际）。”“拟先编写两个东西：1《毛泽东“耕者有其田”思想的历史发展》；2《常家屯调查》。”“教授同学们《解放区土地政策》，补充民运核心组秘书，指导民运小组。”“拟出《毛泽东‘耕者有其田’思想的历史发展》提纲，3万字，求以精炼为要。一、历史上的‘耕者有其田’思想，四千年来的梦想。

中近代‘耕者有其田’思想的发展——近代中国最早的‘耕者有其田’思想：a太平天国a太平天国运动，b政策、田亩制度；b近代史、现代革命史、封建中国到半封建中国；c孙中山‘耕者有其田’思想的批判，三民主义概论。二、毛泽东‘耕者有其田’思想的历史发展：1大革命时代a《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b毛泽东在大革命时代，c大革命史；2内战时代，a农村调查，b苏维埃提纲；3抗战时代，a减租减息政策，b中央土地政策，c彭真报告，d《新民主主义论》；4自卫战争与耕者有其田，a土地政策汇集，b《论联合政府》。三、‘耕者有其田’的理论与实践：1‘耕者有其田’的一般理论；2‘耕者有其田’的政策实施，土改复查……”

胡华在力求实现立功计划，把预想的研究和写作，能与实际工作结合在一起，但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大潮，改变了他的立功行动轨迹。

进入8月，教育学院按照华北联大校部的部署，大部分师生参加驻地农村的土改复查工作。8月12日，教育学院召开全院动员大会，于力院长作报告。作为院总支副书记的胡华主持了这个大会，他讲到：1政治上要前进，不学习即落后；2师生分片问题，深入群众的第一步是找到真正的贫农；3审查阶级成分，要历史的审查，教育工作为主，相信群众；4埋头苦干，不要着急；5加强细密的调查研究：土地、牲畜、房屋、农具及其他；具体事实前后，土改前后。他要求学员不能只与农民形式上交朋友，要带着阶级感情搜集具体情况；利用漫画标语作宣传；组织贫农小组进行阶级教育、诉苦；还要团结中农，讲政策。他强调党员要了解土改的重要意义，要在运动中站稳立场、锻炼品质、提高觉悟。他还规定了各执行组的汇报制度。此后，他亲身投入到常家屯的土改复查，参加村干部会、村支委会、复查小组会、复查委员会、系支部会、院总支会，他每天不仅要听汇报，组织学习讨论，还要深入进行调查。

按照校部的部署，教育学院在教学和参加土改的同时，还开展着大生产运动，要求每人创收50—100斤小米的价值。师生们种粮、种菜，搞粮食加工，纺纱等，努力减轻人民负担，在劳动中培养劳动观点和群众观点。

11月23日，成仿吾校长从晋察冀中央局开会回校，向全校师生传达中央土地工作会议精神和《中国土地法大纲》。继而，教育学院展开了深入学习和讨论。

党内开展了以“三查”为主要内容的整党学习和检查。胡华与师生们根据土改工作的具体表现，认真地检查自己的思想和立场；畅谈主要收获是实际学习到发动和组织群众的艺术和对土改政策的掌握。

进入12月，随着解放区的扩大和巩固，华北联大根据发展的形势，在师生中公开党组织。胡华在革命史讲授中，对党的组织建设历史更加注重。同时对于研究生的思想政治教育抓得很紧，尤其是对共产党员。

刘经宇回忆：“当我刚到研究组时，联大的党组织还没有公开。胡华同志是教育学院史地系副主任，又是院党总支副书记。他在党内的任职我们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不知道的。1947年到井陉煤矿区按照《中国土地法大纲》的要求，参加平分土地的斗争。胡华同志对我们参加复查和土改是积极支持的。当我从井陉矿区参加土改回研究组举行入党宣誓时，这才了解他的党内职务。胡华同志主持了我参加的宣誓仪式。在我们宣读誓词后的重要时刻，他针对新党员的思想状况，讲了不少的话。至今使我铭记不忘的还有两点：一是要新党员在组织上入党后，必须加强理论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觉悟，按共产党员的标准，在思想上做到完全入党。二是强调入党后，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而要更好地活。在党的直接领导和教育下，会更有觉悟地为实现党的纲领而奋斗。胡华同志在入党宣誓仪式上的这些教诲，多少年来我牢记心头，一直在鞭策着自己。”

大风高唱

1947年春至11月，我晋察冀野战军在解放区人民的大力支援下，先后发起正太战役、清风店战役、石家庄战役。11月12日，解放石家庄。晋察冀、晋冀鲁豫两大解放区遂连成一片，成为支援全国解放战争的广大后方。华北联大校部及各学院开始从束鹿农村向石家庄近郊正定县城转移。校部驻正定城内民主街，胡华与史地系驻胜利街的一座民房院内。

一天，胡华从解放区的报纸上看到了家乡的消息：“浙东四明山区，包括宁波、慈溪、余姚、上虞、嵊县、新昌、奉化，该区域人民武装队伍日渐扩大，已设司令部及浙东行政公署……”这是他离开家乡十年，第一次获悉来自浙东的好消息，心中分外欣喜。他在初春（3月19日）与学生一起游览久负盛名的隆兴寺，兴奋地口占一首七绝《游正定县大佛寺》：

此生难得到隆兴，南望白云压山顶。

会看翻天大风起，万里河山一片晴。

这一阶段胡华正在读《石达开全集》，他对石达开愤内猜忌而出走入川，颇为同情和惋惜。他记道：“此人吊民伐罪，时以黎庶为念，是其革命之本色。然阶级观点不明确，与富者无仇恨，此其出身所限制，亦其失败之由也。其赵如龙，用其勇猛，不能戒其淫掠，因阶级观点不明确，必不可能有严肃之军纪。达开本人虽洁身自好，能行仁政，然在全体来说，他也只得听任部下。愤内猜忌而入川，有人颇责达开，予却颇原谅之。盖达开此行之造成，整个天国之原因也，非达开一人之原因也。”

此时胡华正在编写《中国近代革命运动史》教材。彭明回忆，那时“没有电灯，也没有煤油灯。只有一只漆黑的小铁碗盛着为数不多的菜子油；几支灯芯草轮流地燃起一缕缕摇曳不定的灯光。灯光下，不满27岁的胡华正在用一支蘸水的钢笔（还需不时地更换笔尖）奋笔疾书。时值三伏天，他还需不时地抽出一只手来拍打叮在腿上的蚊蝇。已是深夜了，他站起来伸伸手脚，继续伏在案上，这就是我所见到的胡华同志在1948年夏季写作时的情景……这座民房分前后两院。胡华住在前院的东房，我住在前院的西房，写成的稿子经常交换意见，所以他的每日工作和生活情况，我看得一清二楚”。正定的初春，桃李争艳，嫩绿遍野。胡华与战友何戊双、王波鸣、李又华、郭晓棠、宋涛、王大纲、林山、夏庄合、谢家等在繁忙的教学之余，相携至城郊短暂享受片刻大自然明媚的春光。胡华触景及人，即兴做诗两首：

（一）

园林春色入晓堂，沁人池水若大缸。

波明自惹忙鹤爱，浪白原因河无霜。

（二）

方谢枝梅晚着花，桃红柳绿李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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